【温哥华小文青】你为啥不穿刺呢?

知识分享 - 甲状腺治疗 - 检查报告

发布时间:2017-10-19 00:00:00

admin 于  2017-10-19 00:00:00 编辑

前言:上期文章结束做了一个调查,大家普遍希望看到甲癌热点的系列文章。希望自己开的每一个专题自己都能从一写到N,虽然貌似我目前也不确定自己是否有足够的知识面一直续写下去,只能对自己说,小小骚年,加油把!今天就来写写术前穿刺咯。

我自己有三四个微信的甲状腺的交流群,经常能看到一些小伙伴吆喝着一起去挂武心萍,牛丽娟。这些医生确实是国内目前很好的彩超医生。于是,有的病友在安徽被怀疑结节是恶性立刻来南京找武心萍,他的目标是武心萍通过彩超给他翻盘,来个人生大逆转;不少病友从全国各地拥入东肿,只为求得牛丽娟彩超纸上那不加修饰的良性或者恶性二字。不过,一个基本的常识是,彩超它就是一个影像学检查,它能看出结节或淋巴结的大小,边界,硬度,是否钙化囊性化。一个优秀的彩超医生在大多数情况下能大概判断出结节的良恶性,甚至分辨可能的恶性种类。但是,影像学永远就不是百分之百。所以彩超不能定性,只能为定性提供帮助。我知道很多人都在说,我的结节有微钙化,边界不清,纵横比大于1,或者淋巴结钙化,囊性化,甚至彼此融合。是的,这些能说明你是甲癌的可能性非常大,但是依然不构成定性的条件。

 

 

 

先说一些第一次手术前的事情。对于彩超表现出如上图明显恶性倾向的时候,规范的治疗应该选择术前穿刺,不过现在也有部分观点认为对于在彩超上表现出微小无转移的可疑的结节可以不评价。穿刺一般会有五种结果,没穿到有效成分,良性,不确定的恶性倾向,可疑恶性,以及恶性。穿刺良性的病友就直接可以免除手术之苦。虽说穿刺很难确诊滤泡癌,但是穿刺的细胞学是可确诊乳头癌,髓样癌,低分化癌,未分化癌以及甲状腺内的非霍奇金淋巴瘤。尽管目前绝大部分甲癌是乳头状癌,但一旦穿刺结果是其余的分型,穿刺的意义就体现出来。比如非霍奇金淋巴的治疗方式并非手术,而是化疗。髓样癌和乳头癌淋巴道的转移方式也有区别,一个真正的髓样癌手术专家往往需要在手术中探查更多的区域。我认为,真正优质的医疗并不是凭经验主义去赌,而是尽可能的去确认每一个小细节。另外如果侧颈部有可疑淋巴的话,也需要进行穿刺确认,其结果会影响手术的方案。

 

现在多次手术的人也非常多,大多是残留淋巴结的问题。多次手术前,请务必要穿刺,在安德森和梅奥这种顶级医院,没有细胞学证据没有任何医生会接你的多次手术。任何影像学的怀疑都不是再次手术的证据。拿彩超来说,你们熟知的牛丽娟,武心萍,王燕等等都曾在多刀前报出过可疑的淋巴,病友没有穿刺直接去手术,最后主刀什么都没有开出来。白白开了一刀这种事情发生在谁身上估计都得好好的郁闷一阵。如果更不幸的在二刀中伤了个反喉神经,或者丢了几个旁腺,估计你真的肠子都悔青了。我甚至认识病友怀疑甲癌纵隔转移,但是术前没成功穿刺,最后开出来是一个良性的囊肿,断了三根肋骨。那种感受真心你懂的!甲癌及其转移灶的判断,无论是彩超,增强CT,核磁共振的影像都可能产生误判,骨扫描,碘扫还有PET-CT都有不少假阳性以及假阴性。

 

另外有一个穿刺的辅助技术我觉得值得推广一下,似乎知道的人并不是太多。穿刺淋巴结确定性质的时候,可以做一个洗脱液TG测试。简单来说,穿刺后,将针头用缓冲液冲洗,冲洗后的缓冲液做TG测试。只要满足穿刺液的细胞学是恶性或者洗脱液的TG数值偏高中的一个,即可判断这个淋巴结是恶性。这项技术的成本很低,而且不增加病人的任何身体负担,但是可以显著提高穿刺的准确率。

 

 

具体来说,有的时候穿刺转移的淋巴结没有带出足够多的组织,所以细胞学无法确认癌细胞转移到淋巴结的证据。但是只要穿刺的针尖碰到了一点癌细胞,穿刺洗脱液中的TG就会大幅度上升,非常非常高,我在国外看到的数据基本是几百,几千甚至几万。这个具体的数值对预后没有任何意义,有时候穿刺针接触面积大,这个数值就高。但是只要这个数值远远大于血清中的TG,即可判断这个淋巴结是阳性。有的人血清中有TG的抗体也不影响,因为抗体只存在于血清中,而不存在于洗脱液中。据我所知,邵逸夫和东肿都有这项测试。

 

 

另外甲癌中很多人出现了肺部的大结节。通过指标或者碘扫比较难判断结节属性的时候,也是需要穿刺的。因为肺部结节的性质会影响治疗的方案:如果是甲癌转移,很多时候是弥散的,可能当转移灶比较大的时候,需要采取靶向治疗;如果是原发肺癌,可能需要先治疗肺部的原发病灶。甲癌后发现肺癌,肾癌,乳腺癌的情况是有的,当然甲癌转移到肾或者乳腺几乎是非常奇葩的情况。当发现身体颈部以外出现较大病灶的时候,有时候是需要通过穿刺确认是原发还是转移的。

 

有些在小地方从事医疗工作的人,每逢到怀疑恶性肿瘤的病人要穿刺的时候,就会大声呼吁:别穿刺,穿刺会加速转移,我帮你找个牛逼的外科医生看看。这些人一辈子就是在扯淡。远离这些人,你会活的更健康,更长久!在任何发达国家,不穿刺直接治疗的事情我没听说过,当然穿刺没结果或者位置不能穿刺的另说。穿刺导致转移的可能性几乎是忽略不计。另外穿刺,如果是医师技术得当的话,就甲状腺穿刺来说是没有太多痛感的。就像小时候,我总觉得做根管治疗是会很痛的,但是现在明白了,医生技术好的话,做根管真心不痛。

 

最后,和大家探讨一篇文章,题目是一个硬币的另一面-美国看病记。这篇文章两年前在各大网站上转载,非常热,也引起了不少讨论,焦点自然是国内外医疗到底有多少差别。今天我不接着这个话题继续说,因为感觉网上的争论已经够多。我仔细看了这篇文章,甚至追着作者的微薄跟踪了一下。个人感觉,这是一篇真实的文章,而不是一篇软文,因为文章中没有任何中介的出现,所去的医院UCSF也是美国排名前10的医院,着实用不着任何推销。故事的大概如下:主人公的老公在杭州的医院发现了颈椎肿瘤,杭州和上海的几家权威医院看了片子都认为是骨巨细胞瘤,需要直接安排手术。主人公被手术可能产生的副作用吓到,于是转战美国。而UCSF的医生认为是骨髓瘤,并做了穿刺化验,确认了病理。骨髓瘤的治疗需要的是放疗,而不用手术。主人公的老公经过几次治疗之后,顺利康复之后回到了杭州,同时也庆幸自己正确的选择。

 

这个故事真的能说明美国的技术有多高明吗?我一点都不觉得!UCSF的治疗只是按照正常流程而已。事实上国内误诊的根源,就是三个字:不规范。很多医生拿着影像学的片子就给做了诊断,这种现象在国内任何医院比比皆是,无论是协和上肿中山都是如此,病人不喜欢穿刺,医生也对自己的经验论信心满满。从我认识的例子,甲状腺肿瘤,乳腺肿瘤,肺部肿瘤,胰腺肿瘤,骨肿瘤,不明确病理直接开刀所占的绝不是一个小比例。甲状腺肿瘤还好一点,白开一刀,也不至于对人产生毁灭性的打击。开胸开出一个肺部良性肿瘤,这病人至少身体会难受半年把。而有病人自身免疫性胰腺炎被误诊为胰腺癌,白白的接受了外科的惠尔浦手术。知道惠尔浦手术是什么手术吗?它是外科最大最危险的手术,国内至少有2-5%接受这种手术的人直接死在了手术期。

 

你有什么理由不穿刺???穿刺本身就是治疗的基础!如果不明确病理,确定转移范围,那所有随后的治疗就是在赌博,赢的人也没赢得全世界,但应该没人输的起。

 

转载的故事很长,有一万字,我把它复制在这里。

 

链接在此:http://www.19lou.com/forum-464957-thread-4551399102990656-1-1.html

 

一个硬币的另一面-美国看病记

 

昨天,在19楼看了shenjiangan先生,勾起了无尽的回忆。

 

首先对shenjiangan先生及家人表示慰问,因为你们所经历的迷茫、痛苦、抉择,我和老公感同身受。我老公也是两年前查出颈椎肿瘤,我们也体会了天塌下来的感觉,也面临过手术选择,甚至也找过上海的肖建如医生。

 

所幸我们两个家庭都走过了这段人生最艰难的时候。唯一不同的是,我们最后选择了去美国看病。所以故事有了完全不同的走向。我们之前没有去过美国,没有美国医生的朋友,我们家也仅是小康之家。去美国看病只是人生绝望中孤注一掷的选择。我把这段难忘的经历和大家分享,只是想让更多的人知道,绝境还有其他可能。

 

一、发病

 

和shenjiangan一样,我老公也是人到中年,家里上有老下有小,甚至很巧的是他也有个姐姐。3年前,他时常觉得颈椎酸痛,开始没觉得异常,毕竟现代人十个里面有八个颈椎病。直到2012年春节,他的颈椎病越发厉害,有时候会觉得手指发麻。于是,催他去检查,在庆春东路的S医院骨科,拍了MRI,拿到片子找门诊医生看。医生看了半天,沉吟着说:“你的病症,我不好判断,你最好找下我们的F主任。”

 

略去各种找医生情节,看到了F主任。他接过片子,看了许久,有点迟疑说:''你这是骨巨细胞瘤,属于脊椎肿瘤。而且你的位置非常不好,肿瘤已经侵蚀了颈椎的第二、三、四关节,需要做全置换手术,手术风险非常大。F主任急着出差,关照我们说你先住进来,做各项检查,等我回来做手术。这手术难度非常大,只能我亲自做。''

 

一个正常家庭,听到这个消息,瞬间觉得天塌下来了。我们甚至连抱头痛哭的时间都没有。第二天我就向单位请了假(感谢单位的领导和每一位同事,你们的支持我永记心头),全心全意开始找资料、联系医院。问的问题只有三个:“确实是这个病吗,治疗的方法有哪些,治这个病最好的医生在哪里?”

 

首先找的是解放路上的Z医院,它是浙江省的权威,脊椎肿瘤方面的三个专家看了我老公片子,都认同骨巨细胞瘤的判断,认为手术是唯一的治疗方法。因为我们问得直接,他们也直言不讳,这个手术需要把颈椎切开,去掉3节颈椎骨,换上钛合金的支撑,不仅手术难度高、风险大,术后病人活动会受限制。但是不手术,面临的就是瘫痪。国内做脊椎置换手术最好的医生是上海长征医院的肖建如医生。

 

全中国的医生都推荐肖建如医生,可想而知,他忙到啥程度。我们终于挂上他的号,下午第63号。我认真地在门口做起了数学题,一个病人看5分钟,63号就315分钟(我不是最后一个),就是5个半小时,从下午一点半开始看,就是晚上7点。而且医生不能喝水、不能上洗手间,简直是铁人的节奏。但是5分钟,对一个陷入绝境,从外地跑去上海看病的人来说就是残忍的三言两语。

 

终于轮到我们了,肖医生脸色苍白,有大大的眼袋,但态度还算温和。周围一圈学生、助手,有助手把我们的片子挂好。肖医生扫了两眼说:''脊椎肿瘤,准备住院手术吧。'' 因为事先已经研究了手术的情况,所以我们抖抖索索地问:''您觉得手术把握有多少?''

 

''风险肯定有,但我们已经做过很多了。'' 又问:''术后会如何,钛合金在体内,终生会有啥影响?'' 肖医生不耐烦起来:''不做手术,你可能短时间就瘫痪丧命,你还能管手术后的感受?'' 无语出门,果真5分钟。走出门诊大楼,心里堵得慌。天开始下雨。这时看见护工推着病床在院子里跑,躺在上面的病人还挂着盐水,带着氧气包,家属撑着伞努力想遮住病人的头。

 

突然间,我崩溃了。不能想象这样的场面,我不能把老公放在这样的医院,也许医生看来,病人只是个数字,成百上千台手术之一;但对我和家人来说,他是唯一的,我不能让他躺在这样的流水线上。我可以接受手术的风险,但决不接受疏忽或者轻慢带来的损失。

 

既然手术方法是美国人发明的,手术材料是美国人制造的,那我们就去美国动这个手术吧。

 

二、准备

 

我们虽然出过国,但是没有去过美国。这两年国内也开始有美国医院预约的服务,费用超贵。但在2012年,几乎没有可借鉴的先例。

 

首先查去哪家医院看。美国医院有详细的排行表,每年更新一次,第三方发布,根据死亡率、治愈率、病人满意度、医疗事故发生概率等进行综合排名。根据2013年的医院整体排名,前三位的是约翰霍普金斯医院、麻省总医院以及梅奥中心。他们各有所长,不仅有很强的医疗团队,后面还有庞大的科研机构为依托。另外还有各种专科的排名,比如癌症,全美第一是休斯敦的安德森中心,比如骨科,排名第一的是纽约特种外科医院,刘翔的脚部手术就是在那里做的。

 

美国最佳医院2013-2014年度排名,可以在google搜索。U.S.News Best Hospitals 2013-2014。其次预约。美国的看病流程基本是,每个家庭都有专门家庭医生,你有各种病痛先找家庭医生,他给你做基本判断,需要的话他帮你转去专科医生那里检查、治疗,不行再转更对口或者技术更好的医生那里。所以大型医院的所有专家都必须预约,这样避免了到了医院却发现看错科室,或者医生不对路;二来,你上门时,你的医生已经研究过你的病例了,他可以和你讨论治疗方法了,免得浪费大家时间。

 

但是对于中国人来说,就无比痛苦。没有一个中国医生愿意帮你转诊,不要说美国,去中国其他医院都基本不可能。我们的病历记录不全,有部分报告甚至是手写的,美国医院预约要提供详细的检查报告、病史、手术或药物纪录,最好还能和你 前任主治医生交流,而对勤劳勇敢的中国人来说,这一切都是需要我们自己收集,自己翻译,自己刻成光盘或制成电子文档的。

 

我们当时选了东西部各一家医院,东部的约翰霍普金斯医院,全美连续20多年综合排名第一,许多科室和手术都是这家医院发明的。西部UCSF medical center加州大学旧金山分院医学中心,当时全美排名第五。选择这两家医院是因为他们实力都非常强,一个靠近纽约,一个靠近旧金山,交通相对方便点。

 

签证问题,按照正常流程,你应该先联系医院,拿到预约单后,去大使馆签证。但是拿到预约基本要一个月左右,排队等待面签也需要一个月左右,对病人来说,实在忧心如焚。而且美国的旅游签证和医疗签证都是B2,都是一年有效,一次最长逗留6个月。所以从开始预约的第一天起,我们就同时申请旅游签证。事实证明,最后预约单和签证基本是同步办好的,对我们来说,省了一半的时间。

 

联络问题,美国的各大医院基本都有国际中心,专门接受国际病人。像安德森癌症中心的国际部甚至有中文网页。首先你要找到国际中心网页,按他的要求填写表格,或者给他的指定邮箱发email。最好有个美国朋友做联络人,因为时差,你基本不可能接听美国的电话,有当地联络人,让你不至于错过诊所的询问。递交申请后,国际中心会指派专人为你服务。他会向你要各种病历、病史、检查报告之类,当然是要英文的(淘宝上有专门的翻译公司,你可以货比三家)。

 

这个流程看似简单,但是美国人一板一眼的作风让人抓狂。美国医院得知在1999年做过手术,要求详细的手术报告和病理切片报告。15年前的病历呀,里面都是手画符;去中国医院找原始纪录,就是去沧海里找一滴水呀。美国人还非常不理解,这是生命最重要的纪录了,为啥会找不到。经此教训之后,我去医院做的每个报告,都扫描存在硬盘里,你来要吧,要啥有啥。

 

三、赴美

 

老公是5月7日检查出颈椎肿瘤的,5月30日,我们终于拿到了UCSF medical center(加州大学旧金山分院医疗中心)的预约单。国际中心为我们安排的是6月3日初诊,主诊医生是神经外科医生Dr. Chou。

 

其中有个小小插曲,我们在中国一直看的是骨科,肖建如医生也是脊椎外科,因此我们理所当然地认为应该是骨科医生接诊。其实美国医院分科非常细,脊椎属于神经外科,同一个科室,颈椎硬膜内肿瘤和硬膜外肿瘤分管的医生都不一样。预约单上不仅有地址、电话、注意事项,还有医生的详细简历,你还可以Google医生发表过的论文,翻看这个医生是否有过医疗事故。

 

6月1日,我们踏上了赴美的旅程。内心忐忑不安,不知道要花多少钱,美国医疗以贵闻名于世;不知道能否治好,因为颈椎肿瘤总是和瘫痪、死亡联系在一起。但我们始终相信,去美国手术,至少病人会得到应有的尊重,至少医生会有认真的态度,至少全世界最先进的技术在美国。

 

四、初诊

 

终于等到了6月3日,我们坐车来到了UCSF,这基本看不出是一个医院,没有围墙,就是一片街区,附近3、4条街范围内都是它的各种门诊楼、检查楼、教学中心、研究中心,还有各种免费班车穿梭于各个区域。

 

来到指定门诊楼前,我们正在东张西望核对门牌时,一个手拿文件夹,穿衬衫挂领带,微胖的拉丁裔男人满面笑容迎上来问:“Are you from China? Mrs Lin?”这就是罗伯特-UCSF国际中心专门负责接待我们的,所有的预约、病历整理、检查联络都由他负责。整个治疗期间我们没有排过一次队,所有都是他事先联系的,每次看诊,他基本都会陪同。

 

来到神经外科,另一个华裔男子迎上来,他是国际中心指派的翻译。美国医院规定,对母语非英语的病人,看诊时都会提供专门的翻译,以防理解出错,耽误病情,而且这个服务是免费提供的哦。

 

看医生前,先填写各种问卷,出生年月日、国籍、种族等等,还有病史、药物过敏史、用药纪录、甚至还有一个隐私保障条款。7、8张问卷过后,又有助手来做各项检查,身高体重、体温血压,手部力量,膝跳反应等等。做完一切,翻译和我们被带入一个小房间,等待医生来临。在去美国以前,我们已经查了Dr. Chou的简历,他是在美国出生的华裔,神经外科主诊医生,擅长复杂的脊椎外科手术,是脊椎微创手术方面的专家,曾经入选美国最佳100位医生。

 

不一会儿,Dr. Chou带着微笑推门进来,他40多岁年纪,身材高大,穿着合体的西装(我们碰到的美国主诊医生都不穿白袍,反而助手、学生之类才穿,原因我百思不得其解),进来先和在场每个人握手,然后坐下开始聊病情。虽然是华裔,Dr. Chou一句中文都不会了,交流要通过翻译进行。

 

他详细询问了发病经过、现在的身体各项反应后,对我们说:我研究了中国拍的MRI片子,觉得你最大的可能是骨髓瘤,如果是骨髓瘤不需要手术,放疗就可以。一句话把我们打懵了。在中国跑了3、4家医院,听了6、7个专家的意见,从来没人和我们说过这种可能性。

 

Dr. Chou拿出一张纸,写下8个词分别是骨髓瘤、骨巨细胞瘤、骨肉瘤等,他告诉我们,颈椎这个位置的肿瘤基本就是这8种可能性,每一种的治疗方法、后续的防范和复发情况都不一样。比如骨髓瘤对光非常敏感,他比喻说''在光照下,肿瘤会像奶油般溶化''。因此通过放疗就可以治愈,但骨髓瘤复发概率很高,后期需要跟踪治疗。而骨巨细胞瘤放疗就对它没用,只能通过手术,但是骨巨细胞瘤基本不会复发。他还简单讲了其他类型肿瘤,但请原谅我脑容量不够,实在记不下这么多。

 

这堂医学科上得惊心动魄,旁边还有脊椎模型,Dr. Chou会拿过来比划位置给我们看。讲完后,他微笑着看大家''Any Question?'' 在中国医院多年看病经历,面对这样的讲解,我们真不知道再问什么。看我们没有问题,他又接着说:''目前最重要的是确定肿瘤类型,尽快做一个穿刺活检,有了答案,我们再来讨论下一步治疗。''

 

然后他问我老公:''现在感觉痛吗?需要我开止痛药给你吗?'' 这句问话,当时让我们百感交集,在中国医院很少医生主动问及病人感受,也许因为人多,也许因为医生忙不过来,也许因为中国人的忍耐力超群,但是身为病人和家属,有医生在意你的感受,主动帮你化减痛苦,这是莫大的尊重和安慰。整个问诊时间,一小时左右,费用500美金。因为我们没有保险,自己付现金,可以打6折,最后付款300美金。

 

五、活检

 

排期做穿刺活检,这时就显示出国际中心的巨大好处来。不需要挂号、排队、登记,罗伯特全部约好后,通知我们时间、地点就行。活检那天,依然大阵仗,罗伯特和翻译陪同,开始还是各种问话和表格。(每换一个科室都经过一轮问话,查体重、血压之类)

 

然后老公在更衣室里换上手术袍,活检相当于一个小型手术,需要局部麻醉,有各种注意事项。中国的活检好像是住院时由主管医生做的。美国非常重视病理报告,由专门的病理科医生亲自来做,保证提取样本的可靠性。

 

我进不了手术室,只能在专门的家属休息区等候,有沙发、电视、杂志、咖啡,就是没有心情。过了一个多小时,护士通知我,手术结束了,老公在恢复室了。我想象着他挂着盐水躺在病床的样子,结果走进一看,除了脖子这里增加了一块创可贴,什么都没有。问感觉如何,一点感觉也没有。我们正说着话,负责手术的女医生带着三个助手来到病床前(请原谅我的脑容量,记不得她的名字了)她先对老公说:''刚才做的非常好(其实他就趴着,啥也没做),穿刺很顺利,我们也拿到了理想的样本,大概一周左右可以有结果。'' 然后开始交待今晚洗澡不要碰到伤口,发烧要来医院等等各种注意事项,最后她拿出名片递在我手里,有任何问题都可以和她联系。

 

5分钟后,护士通知我们可以换衣服走了。好有失落感,无比重要的穿刺活检,连医院都不住一天,盐水都不挂一瓶就结束了。最后的账单倒是让我们找到了手术的感觉,2.5万美金折后1.5万。美国医院的费用,从不体现在药物上,是为你提供服务人的水平和数量决定的,所以美国外科手术,2、30万美金是合理收费。

 

六、转诊

 

焦急等待中,迎来了Dr. Chou助手的电话。她通知我们,活检结果确认是骨髓瘤,不需要手术。所以要帮我们转诊,转到放射科接受放疗,转到血液科接受检查,查明病因,控制复发。罗伯特会帮我们约好,通知具体时间地点。

 

在各种等待中,我们也开始了解骨髓瘤的情况。它其实是一种血液的恶性肿瘤,浆细胞大量堆积,变异后形成肿瘤,有单发和多发的区别。它会侵蚀骨骼,在脊椎和肋骨常见,但它的病症不明显,基本化验都查不出来,误诊率高达70%。我们首先去见的是肿瘤放射科的Alexander Gottschalk医生。根据简历显示,他是放射治疗方面的专家,是UCSF射波刀(Cyberknife)外科手术项目主任。使用射波刀,以大剂量射线对肿瘤进行极高精度照射的治疗,一次性可以治疗脑和脊柱肿瘤;乳腺、肺部、骨盆等癌症。

 

在我们满心以为,使用射波刀(Cyberknife)一次就可以解决颈椎肿瘤的时候,Dr. Gottschalk却告诉我们要采用调强放射治疗(Intensity Modulated Radiation Therapy),因为老公的肿瘤太过靠近中枢神经,不适合射波刀这种高强度的放射治疗,用调强放射做20次,每次小剂量更好。孤陋寡闻的我,平生第一次知道,放疗的种类也是可以让人眼花缭乱的。

 

听多了放疗、化疗的恐怖经历,当然关心放疗的危害,问:''放疗会掉头发吗?会吃不下饭吗?'' Dr. Gottschalk忍不住笑起来:''放心不会,顶多会有点喉咙干,表面皮肤有点发红,其他基本没影响。调强放射治疗是一种比较安全的疗法。'' 又问:''那治疗效果呢?'' 医生肯定地回答:''对骨髓瘤效果非常好,一个疗程是一个月时间,结束后再等一个月,我们再来做MRI,肿瘤基本就消失了。''

 

得到这样的答复,我们满心欢喜,压在心头几个月大石终于搬开。不用手术、不会痛苦、没有可怕的后遗症,还能想象比这个更好的结果吗?

 

七、转折

 

事实证明,我们高兴得太早。每块乌云都镶着金边,每朵白云下都会有影子。

 

因为骨髓瘤是血液科范畴疾病,罗伯特帮我们约了Thomas Martin医生。Dr. Martin是血液肿瘤科的专家,在血液系统恶性肿瘤和血液癌症方面有广泛临床研究,尤其擅长多发性骨髓瘤和白血病治疗。略去各种填表准备之类,终于和Dr. Martin面对面了,他是个西班牙裔人,头发雪白,表情丰富,看到他我就想起火星叔叔马丁这个词。但是马丁叔叔给了我们沉重一击。

 

听说我们已经约好Dr. Gottschalk准备开始放疗的时候,马丁叔叔皱起眉头,连连摆手:''不行,先停一下。还需要做一部分检查。因为需要确定你的骨髓瘤是单发在颈椎,还是在身体其他部位也有。''

 

''什么,还有其他部位?  骨髓瘤也叫浆细胞瘤,浆细胞会随着血液在体内四处流动。因此,单发的骨髓瘤只有百分之三,绝大多数是多发的。而且,骨髓瘤复发概率非常高,二年内复发概率超过70%,五年内复发概率超过50%,你们要做好准备。'' 我们又懵了。'' 不过,你们也不用担心。近期骨髓瘤研究不断有新突破。今年6月(指2012年6月)刚有个新药上市,对多发性骨髓瘤的顽固病例非常有效。还有几种新药和疗法已经到了临床试验的阶段了。我估计,十年内骨髓瘤治疗会有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看看老公,半开玩笑地说:''也许等你发病时,吃两颗药就可以治愈了。'' 请问,这算是安慰吗?无奈,开始检查。抽血、验尿、抽骨髓。抽骨髓就在血液中心的检查室进行,由一名男护士操作。美国的护士分两种,普通护士和专科护士。专科护士要进行专门考试,有某方面专业技能,有些还有处方权。抽骨髓的护士就属于专科护士,在尾椎骨这里扎针抽,做完问''痛吗?'' 回答''没啥感觉。'' 好吧,请问你是来自''痛觉神经稀少星球''吗?

 

另一项重要的检查是PET-CT。这是在网上炒得沸沸扬扬的检查项目,中国部分医院引进了,浙江省好像只有浙一医院和117医院有,每次费用7000元人民币,不进医保。PET-CT能够发现毫米级别的肿瘤病灶,有95%的精准率。它扫描全身,一次即可了解整个身体的病灶情况,这是其他检查不能够做到的。但是害处也很明显,它事先要往静脉注射一种糖代谢物用来标记肿瘤细胞,这种物质有辐射,对人体有危害。

 

我的观点,用PET-CT做每年一次的常规体检项目,那是找死的节奏。但是如果你MRI、或者其他常规检查已经怀疑你有肿瘤了,那该做还是做吧,毕竟PET-CT检查癌症的准确率高于其他。这点辐射可以忽略不计了。美国医院PET-CT费用是每次7000美金,做的流程和中国一样(好吧,机器都是一家公司生产的)。

 

这里可以吐嘈美国护士的静脉针技术吗?老公这么粗的血管,硬是扎了两针还没扎进,反而流了一手臂的血。他不停地说Sorry,在一旁看得我直摇头,真该让他见识下中国儿童医院的输液室,震天的小孩哭声,围满的家长大人,细得看不见的血管,护士还不是一扎一个准,换成你们估计早就吓尿了。

 

八、宣判

 

在等待结果的时候,接到马丁叔叔助手的电话,说医生开了两个药,询问我们附近的药店是什么?

 

原来美国的Welgreen、CVS既是药店又是大型连锁超市,遍布城乡各地。医生会把你的药开给你指定的超市,然后你就去柜台报名字、核对身份后付钱取药。美国的药都没有外包装,统一装在橙色半透明的圆筒中,上面贴着服用方法。药店的药剂师也会和你交代一下禁忌。两种药,总共5块多美金。和诊费比起来,简直可以忽略不计,难怪美国医生都不爱开药,医院甚至不设药房,靠卖药,他们早饿死啦。

 

终于等到判决的日子,我们又来到了马丁叔叔的诊室,他满面笑容地说:''你是百分之三概率的单发浆细胞瘤,只有在颈椎位置有病灶,这次只要放疗就可以解决啦。''

 

万岁!

 

''不过,之前我们谈过,骨髓瘤复发概率非常高,你必须定期接受检查。'' 马丁叔叔眨眨眼睛。''我帮你们找到了一个当地医生,你们可以去他那里检查,定期将报告email给我,如果有问题,随时来吧。'' 他递过一张写着邮箱和名字的字条,我们一看是浙一医院的血液科医生,顿时放下心来。

 

九、放疗

 

又回到了Dr. Gottschalk的那里。老公即将接受的是调强放射疗法(Intensity Modulated Radiation Therapy)。它使用CT和MRI来创建肿瘤和周围组织的三维图像,根据这些图像,控制辐射束的方向、形状和强度,保证高剂量的辐射传递到肿瘤,同时将健康组织的潜在损害减到最低。

 

UCSF医疗中心从1997年开始进行调强放射治疗,它有两种类型的调强放疗:直线放疗,最多可以有25个固定波束。串行断层放疗-这种放疗机器是可以绕着病人旋转,从多个角度进行放疗。调强放疗可以医治脑瘤、乳腺癌、妇科肿瘤、头颈部肿瘤、肺癌和前列腺癌。国内哪些医院有,我不确定。

 

放疗前准备,老公躺在放疗台上,取各处定位数据,专门为他制作一个覆盖头、颈部到肩的绿色硬塑料罩子。以后每次去,只要盖上这个罩子,保证不会移动,确保放疗位置的准确性。公的放疗总共20次,每天一次,一周5天,周末休息。

 

第一次放疗,进去不到十五分钟就出来了,我大吃一惊,以为出啥意外了。医生说,已经做完了。其实每次真正照射的时间不过2、3分钟,躺倒、戴罩子时间更多。于是,我们花费更多的时间,来回硅谷和旧金山,每天上下班似的,花2、3小时,去医院做只有几分钟的放疗,熟悉了湾区的各种交通工具,看尽了caltrain沿线的各种风景。

 

20天里,会有医生来见你,问你''感觉好吗?有任何不舒服的地方吗?'' 老公的回答一概是''很好''。事实上,除了到第十次左右,他觉得喉咙有点痒,脖子上一块皮肤黑了点以外,没啥感觉。一度我甚至怀疑,真的每天去躺几分钟,颈椎肿瘤就治好啦?

 

十、康复

 

20次放疗结束,费用约是5万美金。罗伯特帮我们预约了一个月后的MRI检查,到那时候,才是真正检验放疗效果的时候。光阴如梭,8月底,我们又一次回到了UCSF,又一次回到了Dr. Chou的诊室。好吧,一切从他开始,到他结束。美国是主诊医生负责制,第一个接诊医生负全责,由他来判定治疗效果。

 

Dr. Chou翻出两张MRI片子,一张是刚刚做的,一张是3个月前中国做的,他指着相应的位置示意我们:''肿瘤明显萎缩,说明放疗效果非常好,这个过程还会持续,直到肿瘤细胞完全失去活性,形成一个痂似的存在。'' ''肿瘤侵蚀颈椎骨头,所以颈椎的第二、三、四节有空洞,所幸人的骨骼有自愈功能,大概两年时间可以复原。在这期间,你需要服用钙片,减少冲撞类的运动,比如橄榄球、滑雪之类。'' ''请问哪种钙片好?'' ''钙片是很普遍的营养剂啦,只要注意你补充的量是每天800mg,里面一定要含维生素D,牌子无所谓,可以直接去药店买,质量差不多。''

 

关照完这些,Dr. Chou又拿出了Dr. Martin的医嘱。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诊费特别贵,(我们的三个主诊医生见一面都是500美金)医生见你还是很谨慎的。那种预约检查、拿报告之类都不需要见的,电话、邮件、去其它医生那里都可以一并办理。马丁叔叔的医嘱,看得我们一愣。他不仅给中国医生写了一封详细介绍病症和治疗情况的信,还列了一张表,通知我们每三个月、每半年、每两年、每五年要做的各项检查,简洁明了。信的最后,他留了邮箱和电话,表示:''任何问题,随时可以找我。我也会继续跟踪病人的情况进展。'' 这样的服务,这样的关怀,终于明白和谐的医患关系从何而来。

 

让我们感动的不止这些。三个月来,我们和罗伯特已经像亲人朋友一般。在中国医院,找再好的关系,也无法做到像罗伯特一样。去一个新的科室、见一个新的医生,他都陪同;所有的检查,他都事先联系预约,保证你到了不用等待;所有的费用,他帮你汇总,你可以先看病最后交费。

 

到我们准备回国时,罗伯特拷贝好所有的检查报告、治疗记录、医生医嘱、用药报告,供我们留档。最最意外的是,罗伯特的所有服务都是免费的,他是UCSF医疗中心国际部的雇员,这是医院为国际患者提供的额外服务。整个美国看病历时3个月,没有住过一天院,没有挂过一瓶水,甚至药也只吃了几颗,几乎没有感受过任何痛苦。花费是7万多美金,约人民币45万。

 

十一、后续

 

整整两年过去了,我们回到了中国,回到了正常的生活轨道上。按照马丁叔叔的嘱咐,按部就班地在浙一医院定期检查,目前一切都好,老公也完全正常。美国看病的经历是我和老公人生中宝贵的经历。回想起来,常常觉得恍惚,曾经准备接受生死考验、曾经准备经历未来长久的苦痛,在美国之旅中,一点痛苦挣扎都没有就解决了。这是我当时每天祈祷,都不敢去要求的结果。

 

当然我也不知道,当初留在中国继续看下去,等待我们的什么。直到看到《活着-六个月的生死苦乐》的帖子,我仿佛看到了硬币的另一面。我无从判断shenjiangan先生和我老公是不是同一种疾病,我也无从知道中国和美国的医疗差距,我只是想通过自己的亲身经历,告诉大家,绝境中在哪里都会有希望的。

 

当然,不可能寄望每个疑难病症的病人都能去美国治疗。但是了解别人的治疗方法,学习别人跨科室的诊治过程,体会别人和谐医患关系的由来理由,对我们每一个人都是有帮助的。

 

在发这个帖子前,我也犹豫再三。怕被别人认为太高调,怕被别人认为金钱万能。去美国看病是我们在绝望中能抓住的一点希望而已。其实在重大疾病面前,钱不是最重要的,你的判断和选择才是最重要的。我们每个人都应该从自己出发,做力所能及的最优选择。

 

比如去美国,也可能花了巨大代价却依旧医不好,如果面临这样的结果,我会坦然接受,因为我已经做了全部的努力了。也许在美国,医疗费过于巨大,我们可能要举债,我会毫不犹豫,因为和钱比起来,人要重要很多很多。这无关对错,只是我的选择,我亦会为此负责。

 

感谢看过这个帖子的每一个人,90多条回复全部是祝福和温暖的话语,这在网上真的很难得,谢谢大家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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